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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  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。

  他脚步一顿,踩在门槛上的脚又缩了回来。

  “呕——”

  林曼扶着门框,整个人弯成虾米状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

 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  “小曼!”沈廷州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,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  “怎么了?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
  林曼靠在他怀里,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:

  “廷州哥,我……我没事……呕——”

  话还没说完,她又是一阵猛烈的干呕,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。

  沈廷州的眉头皱成了川字,大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:

  “是不是晚上吃坏了什么?我这就带你去卫生院!”

  “不用……不用去医院。”

  林曼摇着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在灯光下闪着水光:

  “这是……这是孕吐,医生说过会这样的。廷州哥,我想吃点酸的,特别想吃南街那家的山楂糕……”

  她说着又干呕了一下,整个人软软地贴在沈廷州胸前,手指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襟。

  沈廷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要去找温杏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。

  南街离这里有三里地,来回得要一个多小时。

  可看着林曼难受的样子,他实在狠不下心来。

  “现在都这么晚了,南街那家店还开着吗?”

 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
  “应该……应该还开着。”

  林曼的声音越来越虚弱。

  “他们家做夜市生意的,要到很晚才关门。廷州哥,我真的好想吃,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吃……”

  她说着,轻轻拉起沈廷州的手,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
  透过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那里的温度和微微的起伏。

  沈廷州的手僵在那里,心情复杂极了。

 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,可林曼为了他愿意背负骂名,现在又怀着孕还这么难受。

  想到这里,他心里的那点不耐烦彻底消失了。

  “行,我这就去给你买。”

  他扶着林曼进屋,让她躺在床上。

  “你好好休息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  林曼躺在床上,虚弱地点点头:

  “廷州哥,你路上小心。要是……要是太晚了店关门了,就算了吧,我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
  她这么一说,沈廷州反而更着急了。

  他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,又把被子给她掖好:

  “你安心等着,我一定给你买回来。”

  说完,他大步走出屋子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。

  林曼躺在床上,听着沈廷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原本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。她缓缓坐起身,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?

  刚才那些干呕,不过是她掐着自己的喉咙装出来的。

  她走到窗边,看着沈廷州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  温杏啊温杏,你以为离开了就能清静?

  只要我在这里一天,沈廷州就永远也忘不了我。

  夜已深了,老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
  温杏正坐在灯下给沈望缝棉袄。

  忽然,传来几声又重又急的敲门声。

  她警惕地问:

  “谁?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门外,沈廷州的声音放软了些:

  “温杏,开门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  温杏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门。

  沈廷州挤进来,把一包山楂糕往桌上一放:

  “给你买的,供销社刚到的货。”

  他瞥了眼屋里的陈设,简陋却收拾得干净,心里更不是滋味:

  “望儿睡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温杏没看那点心:

  “有什么话快说吧。”

  沈廷州搓了搓手,难得放低姿态:

  “白天是我说话冲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知道你委屈,但小曼她……她一个姑娘家怀着孕,我总不能不管。我跟她就是住一个院,她睡东厢房,我睡西厢房,清清白白的。”

  他看着温杏的侧脸,语气软下来:

  “杏儿,你跟我回家。咱才是一家人,望儿不能没有爹,你也不能真跟那穷教书的过一辈子。等孩子生下来,我就跟她了断,咱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,啊?”

  桌上的山楂糕散发着甜香,是她喜欢的味道。

  温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,那些被烟火气填满的旧时光,好像顺着这甜味钻了进来。

  她刚要开口,院门外突然传来林曼带着哭腔的喊声:

  “廷州哥!你怎么还不回来呀?我难受得厉害,山楂糕呢?”

  沈廷州的脸色瞬间变了,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。

  他对温杏摆了摆手:“我先走了,你好好想想,明天我再来接你和望儿。”

  说完,揣着怀里的另一包点心,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。

  “哥,你可算回来了,冻死我了……”

  院门外,林曼的声音娇滴滴的:

  “山楂糕买到了吗?我就想吃那家的,别的都不香……”

  “买到了买到了,快回去,外面冷。”

  沈廷州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哄劝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  温杏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包孤零零的山楂糕,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感动,像被寒风吹过的火星,彻底灭了。

  原来,她的山楂糕,不过是他给林曼买东西,顺手捎带的。

  温杏扯了扯嘴角,没笑也没气,只是拿起那包山楂糕,转身走进后院。

  鸡棚里的老母鸡咯咯叫着,她把点心倒进食槽里,动作轻缓,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
  月光透过院墙照进来,落在她平静的脸上。

  她转身回屋,关了灯。

  黑暗里,只有灶膛里的余火偶尔噼啪一声,像在替她把那些不值一提的旧情,彻底烧干净。

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学校门口已经有了人声。

  温杏刚摆好小摊,将新做的糕点整齐地码在竹篮里,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横冲直撞地闯进视线。

  沈廷州的脚步又急又重,身上还带着砖窑的灰尘,显然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。

  走到摊前,他一把按住竹篮的边缘,力道大得篮子都微微倾斜。

  “温杏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
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
  “一个星期了,你天天在这儿摆摊,让全镇的人看我笑话?”

  温杏正在给一个学生找零钱,听到这话,手指微微一顿。

  她将纸币递给学生,这才抬头看向沈廷州。

  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。

  “我靠自己的手艺赚钱,怎么就是让人看你笑话了?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
  沈廷州的脸色更沉了。

  他环顾四周,已经有路人开始侧目。

  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:

  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我和小曼清清白白的!她从小就叫我哥,我把她当妹妹,就这么简单!现在她怀着孕,被人指指点点,天天哭,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?”

  温杏继续整理着糕点,动作不紧不慢。

  “她哭关我什么事?”温杏的语气依然平淡。

  “是我让她怀孕的?是我让她住进你家的?”

  “你——”

  沈廷州被她这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制着火气:

  “温杏,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。小曼现在身子弱,天天被人骂小三,眼睛都哭肿了。你就不能……不能跟邻居们说一声,说咱们离婚是自愿的,她不是插足的?”

  温杏的手停住了。

  她慢慢直起身,看着沈廷州的眼睛。

  那一刻,她想起自己怀沈望的时候,孕吐得厉害,沈廷州忙着厂里的事,三天两头不着家。她一个人在地里吐,吐到胃里翻江倒海,也没见他这么着急过。

  “沈廷州。”她叫他的全名,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
  “我怀望儿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
  沈廷州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。

  他皱起眉头:

  “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?那时候厂子刚起步,我不忙着赚钱,拿什么养你们娘俩?”

  “是啊,你忙。”

  温杏轻轻点头,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  “可现在林曼怀孕了,你倒是有空天天关心她哭没哭,累不累。”

  “这能一样吗?”

  沈廷州的声音拔高了,引来更多人的注意:

  “你是我媳妇,吃点苦是应该的!她一个未婚的姑娘,挺着个大肚子被人戳脊梁骨,能一样吗?”

  这话一出,连沈廷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。

  但话已出口,他那股子倔劲又上来了,梗着脖子不肯认错。

  温杏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  原来在他心里,她的苦是应该的,别人的苦才需要怜惜。

  她摇摇头,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糕点。

  “你走吧。”她说:

  “我不会去澄清什么。事实就是事实,确实是你为了她跟我离婚的。”

  “温杏!”沈廷州彻底怒了,一掌拍在摊位上,竹篮都跳了起来:

  “你就这么没良心?这么不善良?只顾着自己赌气,不管别人死活?”

  “善良?”

  温杏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嘲讽:

  “沈廷州,你跟我谈善良?那我问你,当初我坐月子需要补身子,就因为林曼说没新衣服过年,你就把家里剩的那点钱都给她买衣服去,我想吃几个鸡蛋还是找王婶他们借的钱。现在你跟我谈善良?”

  沈廷州的脸涨得通红,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:

  “那不一样!那时候我还没赚着钱!”

  “对,什么都不一样。”

  温杏站起身,与他对视:

  “在你心里,林曼的事永远都更重要,永远都不一样。”

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
  沈廷州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浑身不自在。

  他恶狠狠地瞪着温杏,咬牙切齿地说:

  “好,很好!温杏,这是你自找的!以后你要是走投无路了,别腆着脸来求我!”

  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
  走了几步,他又猛地回头:

  “记住了,是你不识好歹!是你把路走绝的!”

  沈廷州大步离去,背影像一团怒火。

  温杏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街角,心里那最后一点眷恋也随风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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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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