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上瑶如故

裴昭赫见百官无异议，便对身旁内侍道：“传朕旨意，即刻执行。另，安抚阵亡禁军家属，厚赏其家眷，不可亏待。”

内侍躬身应下，快步退去传旨。殿内烛火映着新帝沉稳的面容，百官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——经此一处置，朝堂的动荡之气，总算彻底散去了。

另一边，宋乐瑶踏入瑶华宫时，鎏金宫灯的光落在描金雕花的廊柱上，却暖不透空气中骤然生分的气息。

贴身侍女捧着繁复的宫装候在殿内，轻声提醒她往后需恪守的规矩，每一条都像无形的线，将她从前在东宫的自在细细缠绕。

晨起向皇后林苏月请安时，她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，到了嘴边的“苏月姐姐”几番打转，最终还是化作规规矩矩的“皇后娘娘”。

林苏月指尖捏着茶盏的力道微顿，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，却也只能颔首应下。

那句“不必如此生分”终究没说出口——宫规如铁，容不得半分私情。

偶遇裴昭赫时，他正坐在御花园的银杏树下批阅奏折，明黄龙袍衬得他愈发威严。

宋乐瑶依着规矩屈膝行礼，一声“陛下”出口，连她自己都觉生疏。

裴昭赫抬眸看她，眉峰轻蹙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被身后太监“陛下，宫规森严，不可僭越”的提醒打断。

最终只留下一句“贵妃起身吧”，

最让她难捱的是见裴泽胤。

往日里总追在她身后喊“乐瑶姐姐”的少年，如今身着太子朝服，见了她便要规规矩矩行礼，一声“皇贵妃娘娘”落地，宋乐瑶清晰看见他攥紧的袖口下，指节泛着青白。

她想伸手像从前那般揉揉他的头顶，却在触及宫规的瞬间收回手，只能温声叮嘱“太子殿下多保重”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，终究是红了眼眶。

暮色渐浓时，宋乐瑶独自坐在贵妃殿的窗边，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，忽然想起东宫的日子——那时她能和林苏月并肩坐在海棠树下喝茶，能随意拉着裴昭赫的衣袖抱怨宫宴冗长，还能听裴泽胤叽叽喳喳讲学堂里的趣事。

可如今，一道宫规，将所有人都隔在了规矩的两端，连寻常的亲近，都成了奢侈。

晚膳时，御膳房送来的菜肴精致得如同摆件，白玉碗里盛着她从前爱吃的松鼠鳜鱼，可入口时却没了半分往日的滋味。

侍女为她布菜时，轻声说：“娘娘，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厨房做的，说您在东宫时最爱吃。”

银筷在指间转了半圈，终究还是停在白玉碗沿。

鱼肉上酸甜的酱汁晶莹透亮，和东宫小厨房里那盘几乎一模一样，可宋乐瑶看着，眼前却晃过从前的画面——那时裴昭赫总笑着坐在对面，林苏月会将挑净刺的鱼肉往她碗里推，裴泽胤则凑过来抢她碗里的鱼肉，闹得满桌都是笑声。

可现在，没人再跟她抢食，连这份“最爱”的松鼠鳜鱼，都裹上了“陛下特赐”的名头。

正出神时，殿外传来脚步声，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宋乐瑶连忙起身，刚要屈膝行礼，裴昭赫已快步走进来，伸手虚扶了一下：“不必多礼。”

殿内的侍女识趣地退了出去，只留下两人相对而立，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
“今日御花园见你，似有心事？”裴昭赫先开了口，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