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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  花妩奉上食盒:“妾带了茯苓芝,此物能温补身体,还望婆母收下。”

  王氏命丫鬟收了,细细端详她:“难为你惦记。在这可还习惯?底下人可有怠慢?”

  “劳婆母挂心,一切都好。”花妩垂眸,“妾既入了沈家,便当恪守本分。”

  说话间,花妩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王氏面容。

  苍白如纸,唇色淡紫,呼吸间气息短促。

  这是心脉虚弱、气血双亏之相,且已有些年头了。

  “婆母夜里可还安睡?”她轻声问。

  王氏苦笑:“老毛病,一夜醒三四回,睡了比不睡还累。”

  花妩道:“妾略通医理,若婆母不嫌弃,可否容我把一把脉?”

  旁侧丫鬟露出讶色。

  谁不知这位二娘子出身商贾,何曾听说通晓医术?

  别是胡乱逞能。

  王氏凝视她片刻。

  少女站在光影里,眼神干净,姿态坦然。

  “也好。”王氏缓缓伸出皓腕。

  花妩上前,三指轻搭脉门。

  指下脉象细弱如游丝,时断时续,确是久病沉疴。

  半晌,她收回手。

  “如何?”王氏问。

  “婆母这是产后失养,又兼忧思伤脾,导致气血双亏,心脉失养。”花妩声音轻柔却笃定,“寻常补药多为温燥之品,于婆母体质而言,犹如火上浇油,越补越虚。”

  王氏眸光一颤。

  这话,竟与三年前那位告老还乡的太医所言,分毫不差!

  “你可有法子?”王氏声音微微发紧。

  花妩说得头头是道:“茯苓、山药、莲子皆性平,可健脾安神;再加一味酸枣仁,助眠最好。皆是平和食材,循序渐进。”

  “你这方子,从何处学来?”王氏眸中多了探究。

  花妩从容答道:“妾外祖母家曾出过太医,留下几本医书手札。妾少时体弱,常翻阅自学,略知皮毛。”

  这话半真半假。

  原主外祖母家确与太医有旧,但医书之事却是子虚乌有。

  她这一手医术,来自穿越前那二十年浸淫中医世家积累的功底,只是如今不得不找个由头。

  王氏不再追问,只是交代贴身丫鬟:“按这个准备,从今日起,我的饮食就照二娘子说的调理。”

  “是。”丫鬟应道,再看花妩时眼神已变。

  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  竹影摇曳处,一道颀长身影踏入月洞门。

  沈宴知今日穿着玄色暗纹锦袍,腰束墨玉带,外罩墨色鹤氅,身形挺拔。

  他显然没料到花妩在此,脚步微顿。

  花妩恰在此时抬眼。

  来人眉如墨裁,目似寒星,鼻梁挺直,薄唇紧抿。

  一张脸俊美至极,却冷若冰霜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
  四目相对,不过一瞬。

  花妩垂下眼帘,心头微怔。

  早知这位兄长容貌出众,却没想到这般惊艳。

  只是那眼神太冷,像寒潭深冰,能冻透骨髓。

  “母亲。”他上前行礼,声音清冷。

  王氏露出笑意:“你来得正好。二娘子刚给我诊了脉,开了食疗方子。”

  沈宴知目光转向花妩,如有实质,冷冽中带着审视。

  “见过兄长。”花妩柔声道。

  沈宴知微微颔首,在王氏身侧坐下,只盯着花妩:“二娘子通晓医术?”

  花妩心头一紧,面上温婉:“略懂皮毛。外祖母家藏医书,妾自幼翻阅,记了些方子。”

  “哦?哪几本?”

  “《千金方》《本草纲目》,还有一本《妇人调养纪要》是外祖母手抄孤本。”

  沈宴知凝视她片刻,淡淡道:“母亲的病,太医院都束手无策。二娘子想试可以,但若用药有误,沈家家法不容。”

  花妩含笑应下:“兄长放心,妾必当谨慎。”

  “好了,二娘子又不是犯人,用不着这么严肃,刚刚我们说到哪了?”

  王氏岔开话题。

  沈宴知应答间,目光不时掠过花妩侧脸。

  晨光中,女子柔美如画。

  花妩斟茶时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皓腕,羊脂玉镯温润生光。

  沈宴知眸光骤凝。

  母亲竟把此物给了她?

  花妩不着痕迹拢了拢袖口,玉镯隐入素白衣料下。

  沈宴知收回视线,眼底不起波澜。

  “难为你有心。”王氏拉着花妩的手,“这府里虽大,能说体己话的人却少。你以后常来坐坐。”

  花妩垂眸浅笑:“婆母不嫌妾聒噪就好。”

  沈宴知虽在喝茶,目光却落在花妩身上。

  她正半侧着身,指尖轻轻为王氏掖了掖膝上薄毯。

  王氏久病之人,难得有人这般贴心,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,蜡黄脸上透出暖意。

  沈宴知忽然开口:“母亲既觉得二娘子陪着舒心,往后便让她多来走动。”

  他转过头,视线掠过花妩:“只是母亲用药事关重大,每剂方子,须先送我过目。”

  花妩笑了:“兄长思虑周全,理应如此。”

  沈宴知略一颔首,不再多言。

  “母亲好生休养。”他起身,“儿子还有事。”

  王氏点头:“去吧。”

  他行礼告退,转身时余光掠过花妩侧脸。

  晨光斜照,女子鸦鬓如云,肌肤莹白,长睫垂落处投下浅淡阴影。

  一身素服非但不显寡淡,反衬得那股柔媚入骨。

  沈宴知脚步未停,径直出了门外。

  花妩顺势起身,盈盈一拜:“天色不早,妾该告退了。”

  王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暮色四合,便点了点头:“也好,路上仔细些。蕊儿,好生提着灯照着你家姑娘。”

  “是,大夫人。”

  侍立一旁的蕊儿忙应声,取过早已备好的风灯点上。

  花妩又福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

  -

  东厢房,烛火幽幽。

  花妩褪下玉镯,对着灯光细看。

  玉质温润,内刻梵文硌着指尖。

  是《心经》里的句子。

  ——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。

  原书里写得清楚。

  三年前王氏病重垂危,太医束手。沈宴知千里奔赴五台山,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,求得高僧开光,又亲手刻下这段《心经》。

  “无挂碍……”

  她低声念着,眸中光影流转。

  好一个无挂碍。

  可沈宴知那般人物,权倾朝野,心思深沉,谈笑间定人生死。

  这样的人,心中当真无挂碍么?

  “磨墨。”

  蕊儿忙铺纸研墨。

  花妩执笔斟酌,写下一剂温补安神方,其中添了半钱合欢皮。

  性微寒,却解郁安神,以茯苓山药佐之,恰能引药入心经。

  写罢,她将方子折好:“送去给大公子。”

  又取出一只月白香囊,绣银线兰草,内置合欢花:“一并送去,就说给婆母安神助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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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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