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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  才刚被送出去的大夫,又被火急火燎的请回来。

  刚过垂花门,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污秽的酸腐味便扑面而来。

  远远就见惨白的灯笼底下,人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,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
  傅朗知心头火起,一脚踢向报信的下人,“这不都还活着吗!大惊小怪!”

  正被把脉的下人,捂着肚子,一声咳喘,张嘴吐了一地黑色血块污物!

  “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

  傅朗知迅速后退,唯恐弄脏自己衣摆。

  “是舌头。”

  “毒疮从口舌开始,一路蔓延进入肺脏,待肺脏生满毒疮,人也就活不了了。”

  傅朗知皱眉,“难道不能救?”

  大夫也是无能为力,“速度太快,救无可救。”

  老夫人看着还算冷静,“可是中毒?”

  大夫摇头。

  老夫人面色一凛,“那是瘟疫?”

  “恕在下才疏学浅,查探不出这些人因何如此。”

  大夫深深行了一礼,拱手赔罪。

  “如此多的人员伤亡,需要上报六疾馆,无论是中毒还是瘟疫,都应该让六疾馆的疫病师父前来判定。”

  六疾馆的疫病师父,一旦到达,整个侯府都将会被层层封锁。

  到时候就算侯府没有瘟疫,恐怕也没人敢登门拜访。

  “出现问题的,只有这个下人院落?”

  徐嬷嬷点头称是。

  老夫人了然,闭了闭眼,做了决断:“清点人数,将他们好生‘安置’。”

  徐嬷嬷心领神会,苍老的脸上无波无澜,只将手一挥。

  几个健壮家丁立刻上前,像拖拽破麻袋般去扯那些哀嚎的下人。

  一个年轻的小厮不忍地别过脸,立刻被身旁的管事踹了一脚。

  一直沉默的大夫见状,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,“那六疾馆那边……?”

  “府中下人包藏祸心,将砒霜投入膳食,如今人已经被抓捕,明日侯府会将犯人送去投案自首。”

  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,彻底堵住了大夫的嘴。

  大夫瞬间明白,“砒霜无解,既如此,在下也该离开了。”

  “等一下!”

  风波暂息,所有人的注意力,立刻被傅云暖拿出的那盒胭脂吸引。

  “麻烦大夫帮我看看,这胭脂可有问题?”

  大夫先是拿起看了看,又凑近闻了闻,“是上等名贵胭脂,养肤的好东西。”

  得到满意的回答,傅云暖立刻转向老夫人告状。

  “祖母!观南音当众羞辱我,还抢走了我的玉佩!”

  她扯着傅朗知的袖子,“哥哥你说,祖父可是给你们订婚时,给了她一块带着晕红的玉佩?”

  傅朗知皱眉,一想到自己为了侯府,要被迫娶观南音,就觉得厌恶!

  不过瞧着妹妹的样子,还是忍着不适想了想,“祖父没有送过,但是她自己有一块。”

  “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
  傅云暖气的跺脚,“本小姐看上她的东西是给她面子!她竟敢撒谎骗我!”

  “祖母~”她对着老夫人撒娇,“你可要为我出气啊。”

  老夫人一甩衣袖,“胡闹!如今是什么时候,还为这点小事争风吃醋”!

  “我平日里,就是这样教你的!”

  傅云暖在心里把观南音骂了个底朝天,面上却咬唇撒娇。

  “祖母,这玉佩云暖可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侯府。”

  她凑近低语,“吏部尚书家的小姐说,卫国公夫人寻的那块玉佩,触手生温,其上还有一抹晕红……”

  “观南音那块,似乎正是卫国公夫人寻的那块!”

  傅云暖隐去了“月华”的描述,刻意添油加醋。

 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,重要的不是观南音,是玉佩。

  卫国公夫人可是先帝义姐,见君不拜,地位超然,别说新帝,就是太后也不敢得罪!

  若真能借此搭上卫国公夫人的路子,侯府便是一步登天。

  “云暖,你将经过给我细说一下?”

  傅云暖凑近,将打听来的事,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
  还未说完,就听到傅朗知的嘲笑。

  “观南音只是南疆卑贱的游方女医,她不可能跟声名赫赫的卫国公夫人,有任何关系。”

  老夫人却像是想起了别的,“朗知,你可知她玉佩来历?”

  “好像是她被人捡到时,贴身佩戴之物。”

  傅朗知回忆,“就在南疆。”

  老夫人沉思,这小小的玉佩看似无轻无重,却是一个契机。

  是同一块玉佩更好。

  不是,也无什么损失。

  她发了话,“你们都先回去,明早老身自有安排。”

  傅云暖听到这话,一颗心终于放进肚子里。

  她回到自己的院里,打开胭脂盒,取了一些点在唇间。

  镜子里,娇嫩的颜色在唇间晕开,衬得她整个人娇羞明艳了不少。

  她慢悠悠捏着一块海棠糕,揽镜自顾更是满意。

  “到我手里的东西还敢抢,明早我一定要你跪在地上,哭着求我收下玉佩!”

  却未察觉,脸上涂抹下的红晕,正顺着她的面皮血脉,悄然晕染进肌理。

  像燃烧的红烛,越热烈,迎来的灰烬就越迅速。

  观南音吹熄了烛火,正欲出门。

  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,在院门外徘徊。

  是傅朗知。

  他怎么会过来?

  【慈母恩】里她特意加了一味木蝴蝶。

  木蝴蝶一生只认一位伴侣,从破茧的那一刻,它们就能精准找到命中的那一个。

  将翅膀抖落,寄生在彼此身上,从此同食共息,昼夜不分,直至生命终结。

  这个时候,傅朗知该去找沈柔珠才对。

  难道药出了问题?

  傅朗知站在月色下,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里。

  观南音犯了错,这个时候,他应该好好的冷落一番,惩罚她才对!

  可似乎心里却像有个声音,让他走进去,推开门,去看一看。

  “我一定是疯了!”

  傅朗知扯了扯衣领,有些莫名的烦躁。

  就在他恍惚迈出一步的时候。

  “朗知!”

  一声凄楚的呼唤自身后响起。

  傅朗知猛然回头,只见沈柔珠立在回廊下。

  宽大的孝衣收腰处勒的极细,纤纤弱质眼带泪痕。

  素衣白花,泪光盈盈。

 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,又望了望观南音的院落,眼中的哀恸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“你、你竟然来找她……”

  沈柔珠哽咽着,眼泪倏然滑落,“我真是……太可笑了。”

  她说着,不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,转身跑向祠堂的方向。

  孝服在夜色中翻飞,勒紧的腰肢,却像一根丝线。

  将这快要挣脱的猎物,牢牢拽回她的掌心。

  “柔珠!”

  傅朗知心头大震,瞬间将方才那点莫名的情绪,抛诸脑后。

  他急忙追上去,将纤纤弱质,眼带泪痕的白月光,拥入怀中。

  “朗知。”

  森冷的祠堂里,她在他的怀里细弱的哭起来。

  “为什么今夜嫁给你的不是我。”

  傅朗知看着她怀里的人,这就起他心心念念,想要得到的女人。

  “今夜不是我和别的女人新婚,是你我的洞房。”

  傅朗知理抱着她热切的吻下来。

  祠堂里供奉的兄长牌位被他扫落,他拥着她,多年心结不解,如今一朝如愿。

  “柔珠,我来娶你了!”

  意乱情迷里,傅朗知看着眼前的女人,恍惚里又想起了观南音。

  这个时候,观南音应该正趴在他们的婚房里,哭泣忏悔吧。

  这都是观南音该受的惩罚!

  祠堂的供桌翻腾的更厉害。

  看着窗纱上交叠的身影,观南音这才放心。

  “看来我的药,果然没有问题。”

  她指尖掠过自己的唇角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个“清倌人”的气息。

  现在,她终于可以抛下不相干的人,去宠幸他的黏人小狗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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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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