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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  四目相对,慕翘呼吸一窒。

  对面的人一袭墨黑锦袍,腰束玉带,身形如寒竹。

  轮廓似寒玉雕成,骨线陡直而清绝。

  还真是通身清正,姿容绝俗。

  容知晦视线从她未干的眼角掠过。

  “慕小姐刚从宥王府出来?”

  慕翘乖巧应声:“是。”

  “慕小姐可知,陛下的逆鳞是什么?”

  见他神色难辨,慕翘回答得很谨慎:“大人若愿告知,我洗耳恭听。”

  “一是结党的网,二是争储的刀。”

  容知晦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悦耳。

  可在慕翘听来,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。

  这两处逆鳞,今日她都犯了。

  晏帝当年的登基之路甚为艰辛,最厌皇子结党营私。

  是以太子与璋王这些年也只敢暗斗,从不敢明争。

  慕家二房虽早已投靠璋王,但他们有救命之恩作为遮掩,即便来往密切,也说得过去。

  楚瑄是太子嫡亲表弟,若晏帝知晓是她主动求楚瑄娶她,借他的势对付二房,那便不仅是结党,慕氏还会被扣上挑起太子与璋王纷争的罪名。

  慕翘咽了咽口水,正琢磨着如何狡辩。

  便见容知晦执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银壶。

  碾茶、注水、击拂,动作行云流水。

  “慕小姐是在想如何否认?”

  慕翘一噎,又琢磨着装昏还是装憨,只见对面的人道:

  “陛下曾说,宥王长了颗琉璃心。”

  退路被堵死,慕翘面含愠色。

  “我与宥王已情断义绝,不劳驾容大人再去问询。”

  楚瑄哪是长了颗琉璃心,压根就是颗琉璃珠子。

  心里几道弯,装着什么货色,一清二楚。

  面对容知晦这种老狐狸,更藏不住。

  容知晦将茶盏推至她面前。

  “慕小姐误会了。”

  慕翘诘问:“那容大人是何意?”

  容知晦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茶,才道。

  “你想替父兄保住爵位,并非只有嫁予宥王这一条路。”

  若是旁人,慕翘高低得呛几句,但对面这人,她不敢。

  阿兄同她说过,容知晦是晏帝立在朝堂上的一枚定朝针。

  钉在哪儿,哪儿就是王法。

  不偏不倚,不弯不折。

  父兄还在世时,她都惹不起,更遑论现在。

  “那敢问容大人,今夜是巧遇,还是特意?”

  容知晦不答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
  慕翘咬紧牙,她如果知道,她还问什么问?

  她只是个小姑娘,又不是朝臣上的那些老狐狸,跟她打什么官腔?

  心里腹诽,面上却笑得极为灿烂。

  “让大人久等,是慕翘的不是。”

  容知晦既不否认,也不再开口,只是姿态优雅地品茶。

  慕翘暗骂一声“装货”,嘴角撇了又扬。

  见容知晦视线落在她面前的茶汤上,慕翘立马端起来,一饮而尽。

  “大人有何吩咐,直说无妨。”

  容知晦:“你想嫁予宥王?”

  见他又将话题绕回去,慕翘不敢直接回答,只说:

  “慕府如今需要这门婚事。”

  容知晦目光如钩,紧紧攫住她。

  “我是在问你。慕翘,你还想嫁他吗?”

  寂静在迦南香里流淌了无数个呼吸。

  慕翘手心紧了紧,“不想。”

  “那嫁我如何?”

  慕翘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
  容知晦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说,嫁给我。”

  恰在此时,琉璃灯爆出一声“噼啪”轻响。

  慕翘眼睛眨了又眨,今日出门前,她明明看过黄历的啊。

  大吉。

  可她不仅被楚瑄狠狠羞辱了一顿,还撞上了容知晦,这人还说要娶她?

  娶回去杀吗?

  “不嫁。”

  干脆又果断。

  容知晦眸色微沉:“为何?”

  慕翘没说话,还能为什么,当然是她想活。

  容知晦眼神越发幽邃。

  “舍不得宥王?”

  见他步步紧逼,慕翘怒从心起,却不敢发作。

  阿兄将她买回来养大,不是让她去受人侮辱的。

  所以自踏出宥王府大门那一刻,她便已断了嫁予楚瑄的念头。

  她再怎么没脸没皮,也不会上赶着再去纠缠,容知晦大可不必如此提防她。

  “宥王乃九天明月,而我只是一个无根无基的养女,卑如草芥尘泥,从前是我不自量力,妄想和日月并肩。”

  “请容大人放心,从今往后,绝不会再起丝毫攀附之心,如若不然,我便……”

  容知晦抬手打断她发誓。

  “你以为本官是为宥王娶你?”

  慕翘不敢呛声,默默在心里回了个“不然呢”?

  连晏帝都搬出来了,不是为了楚瑄,难不成是为她?

  说出来谁信?鬼都不信。

  见她小脸紧绷,容知晦解释了一句。

  “不是为他。”

  慕翘偷偷剜了他一眼。

  “小女愚钝,还请大人解惑。”

 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容知晦给她续了半盏茶。

  “这般急性子,如何与那慕凛斗?”

  慕翘自知理亏,抠着手指不说话。

  她要是斗得过二房,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去找楚瑄。

  容知晦向前倾了倾身,声音低沉。

  “慕氏满门忠烈,云麾侯父子是为大晏而死,陛下并非糊涂之人,爵位慕凛抢不走。”

  见他并无恶意,慕翘也放下些许戒备。

  “人心易变,这些都只是暂时的。”

  她知道晏帝不是昏庸之人,除非璋王登基,爵位才会易主。

  可若大房血脉断绝,那爵位便只能落在二房头上。

  甚至无须血脉断绝,只要将阿叙养废或养残,结局也一样。

  父兄走得太突然,母亲母族势微,单凭她们母女,护不了阿叙多久。

  “容大人方才说娶我之事,可是说笑?”

  “本官从不说笑。”

  慕翘不解:“为何是我?”

  “合适。”

  慕翘虽不知道哪里合适,但她知道,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。

  “那大人何时去慕府提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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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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