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拉阅读上一章

第4章

  夜里。

  沈长妤伏案灯下,手执笔在宣纸上写下一条时间线,试图理顺眼下面临的情况。

  阿蛮捧着茶盏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,她不懂公主在做什么。

  但,她看见公主写下萧灼二字,在名字上浓重的画了一个圈。

  她张了张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  “有话别问吧,不用憋着。”沈长妤道。

  阿蛮惊讶了:“殿下,您怎么知道奴婢有话想说?”

  “别废话,问吧。”沈长妤轻笑。

  她与阿蛮从小一起长大,她比谁都了解这丫头。

  这丫头对她忠心耿耿,替她挡过刀,吞过毒,还搭上了命。

  “您真的要嫁萧将军?”阿蛮面露忧色,惴惴道,“萧将军恶名在外,听说他残暴的很,决水灌城水淹北朔十万军民,收复十一座城池的时候沿路筑京观,并且听说他还喜欢活人祭旗,动不动就要掀人头盖骨做酒杯……”

  阿蛮越说越害怕,忍不住瑟瑟发抖。

  公主过去,岂不等于羊入虎口?

  沈长妤莞尔:“你怕什么?是怕他杀了我祭旗,还是怕他掀了我的头盖骨做酒杯?”

  “这……奴婢不知道。”

  “别信那些传闻,待来日你随我出降去了凉州,用自己的眼睛看了便知。”

  阿蛮战战兢兢:“遵命。”

  这一夜,沈长妤睡得很沉,直到次日日上三竿,被一道刺耳难听的声音吵醒。

 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,便见阿蛮捧着熏过香的崭新衣衫进来。

  “殿下,宫里来人了催您去接旨。”阿蛮挽住她递过来的手腕,将她扶起。

  “来人可是杨内侍?”她问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让他等着。”

  “明白。那奴婢先伺候您梳洗。”

  ……

  一炷香后。

  杨内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,忍不住隔着门再次催促:“长公主殿下,陛下和温录尚书事还在等老奴回宫复旨。”

  门咣当一声开了。

  沈长妤一脚跨出:“宣吧。”

  圣旨的内容无非就是赐婚,之后便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封赏。

  沈长妤接过赏单,目光在上细细寻找。

  “殿下,老奴急着去复命,还请……”

  “我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沈长妤蹙眉,不悦地瞪了他一眼,目光又落在了赏单之上。

  杨内侍不敢再吭声,只能揣起双手,耐着性子等。

  “就这些?”沈长妤看完了封赏,眉稍一挑,抬手就把赏单砸了过去:“打发叫花子?我要的东西呢?”

  杨内侍眉心一阵猛跳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,故作遗忘之态:“哎呦,瞧老奴这记性!有有有,来人,快把舆图拿来!”

  随即,身旁的小太监双手奉上了舆图。

  沈长妤打开扫了一眼,只见上面圈了个小小的红圈。

  云泽郡?

  沈长妤眉梢蹙起,隐隐透出几分风雷之势:“这是录尚书事的意思吧?”

  “这……老奴不知。”

  沈长妤唇角微弯,冷声一笑,“既然如此那就请他嫁去凉州吧,恕我不能奉诏。”

  “哎呦,长公主殿下这话可不敢乱说啊……”

  “我要青州。”沈长妤拔下金簪,在舆图上狠狠戳出了个洞,“我乃一国长公主,就这么些寒酸的嫁妆岂不是让人笑话?凉州那虎狼之地,谁去了不得脱层皮?”

  “那……奴再回去问一问。”杨内侍忙答道。

  “阿蛮,取纸笔。”沈长妤高声吩咐,“待我写个礼单出来,让杨内侍带回去复命。”

  片刻,阿蛮取来了纸笔。

  沈长妤执笔,在宣纸上一通酣畅淋漓的挥洒之后,吹了吹纸上未干的残墨:“就这些了。”

  杨内侍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叠纸,就……就这些?

  你怎么不把国库都写进你的嫁妆清单里去呢?

 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!

  沈长妤慢悠悠的将金簪重新插回乌黑的发髻之上:“去吧,若是没有我想要的答案,杨内侍便不必再来了。”

  杨内侍:“这……奴明白。”

  赐婚的诏书和赏单都未送出去,回去了少不了要挨一顿骂。

  今日里在公主府又受了番冷眼,他窝了一肚子的火。

  当着公主的面不敢撒气,转过身来,忍不住低声暗骂。

  “毒,真是毒!别看她现在作的欢,真要是嫁去凉州萧家,看她还能笑得出来吗?也不问问那萧灼是什么人!她昭阳嫁过去,用不了多久就不剩骨头渣了!定叫她有去无回了,呸!”

  往日他的碎碎念,也仅限于自己听到。

  巧了,恰巧沈长妤耳力极好,今日又有风吹过,便将那话语传入了她的耳朵。

  “阿蛮,取我长弓。”沈长妤吩咐。

  一路上,杨内侍低着头,小声骂骂咧咧。

  突然间,听得“咻”地一声响,脑袋上一凉,冠帽不见了,发髻散乱,在风中狂舞。

  “帽子……我的帽子……”他捂着脑袋四处寻找。

  “令公!”随行的小内侍抬手一指。

  只见一支翎羽箭将他的冠帽钉在了不远处的柳树之上。

  “阉竖,我会不会被吃的渣都不剩不清楚!但是,今天你定来是有来无回了!”沈长妤扬声喝道。

  杨内侍吓得脸色苍白,遥遥噗通跪地,忙不迭叩头:“殿下饶命,奴该死,还请殿下饶了奴的狗命吧。”

  沈长妤嘴角一勾,松手,箭矢擦着他的面颊飞过,留下一道深深血痕。

  杨内侍身子一阵瘫软,胯间一热,尿水涌出,瞬间地上洇湿了一片。

  沈长妤收起长弓:“哼,滚吧!”

  三日后。

  少帝下旨赐婚,将昭阳长公主赐婚许配给镇北大将军萧灼。

  圣旨连同昭阳公主的画像,六百里加急送往边塞凉州。

  凉州,大将军府。

  江南的六月正值潮湿闷热的梅雨时节,而西北则是炎旱积时,金石铄流。

  夜里,银河高悬,星斗璀璨。干燥的夜风吹过巷道,带来黄土微尘的气息。

  老将军萧睦亲率阖府上下,立于镇北大将军府门外,翘首迎接即将凯旋归来的儿子。

  不久,沉稳的马蹄声传来,一支队伍出现在了巷道的尽头,为首那人一身玄甲,身姿挺拔如朕松。

 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面容越来越清晰了起来,乌眉入鬓,长眸清冽,一股不怒自危的气势隐隐而来。

  行至府门前,他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
  “父亲,天炎热,不必在此等候。”他一抱拳,单膝跪拜父亲,却被一双手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。

  老将军满脸喜色:“这一仗打了两月有余,吾儿辛苦了!归来便好!归来便好!”

  萧灼起身,目光扫过叔伯兄弟,微微颔首打过招呼,最终望向了母亲容氏。

  “天热,我给灼儿准备了凉茶。”她笑着转向立于身侧的容杳道,“去给你表兄斟茶。”

  容杳刚要端着茶盏过去,就被萧灼拒绝了。

  “母亲、杳娘,茶就不必喝了。”萧灼谢过二人的关心,回头对贺岩山道,“连日来,你们也辛苦了,快些回吧,别让家里人等急了。”

  “谢主公!”贺岩山率诸将拜别离开。

  萧灼的目光方才又转向了父亲问道:“宫中可有圣旨抵达?”

  “有。”萧睦道,“你走后不久圣旨便抵达了,陛下同意赐婚,这段时间一切都由咨议参军顾翊和主簿谢遇操持。”

  “谢父亲,我这便去瞧一瞧。”萧灼说完便丢下众人阔步前往军咨府同幕僚议事。

  “哎,灼儿。”容夫人见儿子只顾着圣旨,无暇顾及其他,忙唤了他一声,“忙完了到母亲这里来一趟,母亲有话要同你说。”

  萧灼大抵也猜到是什么事了,淡淡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
上一章 下一章

第4章

你刚刚阅读到这里

返回
加入书架

返回首页

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