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李芳显一愣。
陆氏嗔怪地拍了拍他，“华儿好不容易找上我们，你纵是担心她，也不该开口就是拒绝。”
她将准备转身离开的容华拦下，苦口婆心地解释道：“华儿，先坐下，咱们自家人好歹要把话说明白，万不能不清不楚地生出误会来。”
又冲李芳显道：“你这个人，就是直肠子，说话也不知道委婉点。
你这样说，华儿得误会你是不肯帮忙了。
五皇子性子弱，又毫无心机，哪儿是能做太子的人？
丽妃见着我就说，她恨不能被打入冷宫，这样好歹能保住五皇子的命。
可是她不敢拒了皇恩，就怕连累你这个弟弟。
如今华儿有法子能帮她，你都没问清楚，就自己做主说出这样叫人误会的话。
万一酿成大错，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。”
李芳显连连点头，“是是是，是你说的这个理儿。
我这不是怕皇上……到时华儿又重蹈了她父亲的覆辙……”
容华听到这，才后知后觉——原来李芳显怕的是皇上。
也是，不念旧情、嗜杀成性的皇上，是该怕。
容华道：“那我等夫人的消息，夫人差人把消息送到万安楼，交给掌柜的便好。”
陆氏摆手，“不需要，京城那么多权贵之家的夫人小姐都与你来往，我凭何不能？
明日你就大大方方地来府上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陆氏说着说着就泪眼婆娑起来，“好孩子，这么些年，你受苦了。
日后你千万别避着我，我们不怕被连累的。”
她说着，碰了碰李芳显的胳膊，“老爷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李芳显点头，“是是是。”
容华凉下去的心头，又泛起丝丝暖意。
一直到从尚书府出来，她的情绪都没完全平复下来。
迎着凉意渐甚的夜风，她脚底生风地回了兴靖侯府。
褪掉衣衫钻进被子里，先摸到的不是枕头，而是沈介。
她抽回手，可下一瞬，整个人就被凌空架了起来。
再落下时，人已经跟沈介贴在一处了。
“怎么又来了？刚刚经过主宅时，里头的灯还亮着。”容华低头，小声问。
沈介人高马大的，力气也大。
只用一只手臂，就将她收紧了。
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，手指一动，抽走了她头上的金簪。
容华一头墨发，如瀑般倾泻下来。
发梢扫过他的脸，似微风轻拂。
沈介觉得这触碰还不够。
他向来不喜欢点到为止，他喜欢彻底。
“怕什么？”他吐着浊气。
被子披在容华身上，她双手撑在他耳边，“不怕的话？今夜为何不点灯？”
沈介闻言忽地抬头，堵住了她不饶人的嘴。
容华只觉呼吸都困难了。
沈介很强悍，哪儿哪儿都强悍。
他的吻她吃不消。
他这个人，她也吃不消。
容华甩开头，却被他紧紧地摁在怀里。
这是一种什么感觉？
像平静湖面上的浮萍，忽然被湍急的河流卷起。
河水滔滔往前。
浮萍随浪起伏。
想要脱离，却次次不能如愿。
渐渐的，竟有惊涛骇浪之势，浮萍好似漂在了深邃无底，巨浪翻滚的海上似的。
沈介还是那句：“怕什么？”
直到问得容华服软，“不怕。”
“叫我什么？”
声线低哑。
容华启唇，“阿……介。”
墨发像水一样在沈介的手臂上滑过。
低沉的声音突然多出了几分严厉：“跑去尚书府背着我干什么了？嗯？”
“就是去看看姑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他死死摁了一下。
“你这说的什么胡话？
三年前，他就不是你姑父了。
容儿，你是真把我当傻子糊弄。”
沈介的声音透着不满。
他们这样两年了。
容华居然还信不过他。
他越想越气。
对着容华，又是一番教训。
“够了。”
直到容华恼了，他才把人圈在怀里。
容华拉着他的掌心，放在自己脸颊。
沈介指腹微动，就被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。
他手足无措道，“怎么还哭上了？”
容华别过头，“你知道今日悦安将我拦在院中，非要给我检查身子吗？”
她把话说得掐头去尾。
“她知道了你跟我的事儿？”沈介确认道。
容华往他怀里钻了钻，泪水浸湿的睫毛在他胸膛上扫过，“我哪里知道？”
她抱着他窄而紧实的腰。
容华觉得自己像藤蔓，攀上一棵树，只要顺着他能让自己受到权势的沐浴，她就往死里缠。
对沈介，也是这样的。
她怕沈介回过神来又找她算账，苦兮兮地找了个由头，“我没有亲人了。李尚书念着我姑母曾经的恩情，待我一如既往。
你爹要拉五皇子下水，命我去尚书府走动，我能不去吗？
我跟你两年了，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……”
“别哭了。”沈介闷声道，“我信你就是。”
今夜也不知怎的了，她就是止不住地难过。
沈介耐心有限，见哄不好就变成了威胁，“你哭得梨花带雨的，我一瞧见就忍不住……”
容华闻言，立马收声，泪水蒸发在眼眶里。
“下次，别在别人容易发现的地方留印子，好不好？”
沈介似是怕她继续哭，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过几日，我有批银子，还要你帮忙运去西北。”
容华是懂什么叫物尽其用的。
“小事。”沈介翻身躺下，闭着眼睛，开始匀称地呼吸。
容华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，推了推他，“今夜不好留宿吧？”
以往，她做生意在外头歇着时，沈介都会留一整晚。
但，今日，是在侯府……
沈介眼眸不抬，突然道：“你说，要是父亲知道我霸占了你，会怎么样？”
容华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——他又犯什么抽？
沈介将她捞进怀里，认真道：“总这样偷偷摸摸做贼似的，我烦了。
要么咱们干脆去父亲面前，把一切都说了吧。”
容华安抚他，“时机成熟，我会和离。”
沈介不禁失笑，“上次还是不想做妾，这次变成了要和离。
容儿，你果真有事瞒着我。”
容华：“……”